凡煙小說

2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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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夢吧。

001號已經答應送她去女尊世界,便不可能中途出錯又將她召了回來。所以之後的一切,什麽江儀、阮儀,都是她夢中的幻想,是這樣吧?

她只是顧儀。

剛結束完高考沒多久的顧家千金,顧儀。

可盡管已經給了自己這樣的心理暗示,可一想到夢中的劇情,鼻頭仍舊忍不住微酸,眼眶中的淚水也不由自主的淌下臉頰。

顧儀斷斷續續哭了很久。

從窗外高懸著一輪圓日,到皎白的明月漸漸探出頭。直到柔和的月光靜靜灑在窗臺上,壓抑的啜泣聲才漸漸止住。

長久埋藏在心頭的委屈,終於在這場慟哭中一散而空。

“這是誰欺負我們家寶貝了?”

顧母一邊嘆氣,一邊撫了撫顧儀的後背,以防她哭岔了氣:“跟媽媽說,媽媽這就去幫你出頭。”

溫柔又霸氣的寬慰,逐漸治愈了顧儀傷痕累累的心。

夢雖假,夢中的情緒卻真實存在。

不再是顧儀的那些年來,她不敢聯系父母,不敢打聽他們的消息,甚至不敢主動想起他們。血脈相連的親人難以相見,這是她心底最深的疼痛。

幸好,一切都已過去。

顧儀抱緊顧母的腰,搖了搖腦袋:“沒事,都過去了,全都過去了。”

顧母安撫似的拍了拍顧儀的肩膀。

不知為何,她心裏突然生出了一種錯覺,這丫頭好似一夜之間成長了許多。

曾經的顧儀,就是個被她們寵壞了的、長不大的小姑娘。可如今,小姑娘成熟了,懂事了,卻也變得有些傷感了。

不過這種錯覺沒維持多久。

下一秒,顧儀小臉埋在她懷裏蹭了蹭,吶吶道:“媽,我餓了。一整天沒吃過飯了。”

“你呀。”顧母點了點她的眉心,語氣頗為有些無奈:“你等著,我叫張阿姨再給你熱碗粥。”

“好,謝謝。”

顧儀的眼眶又有些熱。

這是怎麽了?

顧儀怔了怔,伸手抹去了眼角的淚水。

做了一個噩夢而已,她怎麽還矯情上了……

顧儀揉了揉頭發,翻身下床,走到了鏡子面前。

鏡中女孩兒幹凈又稚嫩,肌膚白裏透紅,沒有一絲瑕疵。長睫毛又濃密又翹,眸子裏泛著水光,直直盯著你時,能看得人心癢癢。

這是顧儀的相貌。

阮儀要比鏡中的女孩兒更成熟一些,也更嫵媚一些。

她不是阮儀。

不是。

顧儀緩緩蹲坐在地上,抱緊膝蓋蜷成一團,心裏竟然生出幾分悵然若失之意。

“阿儀,快收拾一下出來。”

恍惚之時,顧母又敲了敲她的房門:“杜澤聽說你哭過,特意來咱們家看望你,你別讓人家等太久。”

杜澤?

顧儀眼神微冷,條件反射般哂了下:“讓他滾。”

顧母開門時,正好撞見顧儀眼中不加掩飾的厭惡。不由微微楞住:“阿儀,你怎麽……”

跟要殺人似的。

也許這兩個孩子剛吵過架。

顧母很快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,並勸阻道:“阿儀,別鬧小孩子脾氣。你和杜澤之間又沒什麽深仇大恨,人家好心過來探望你,你也稍微懂禮貌一點。”

顧儀長睫顫了顫。

沒有深仇大恨……

是啊,如果之前的一切都是夢境的話,她和杜澤的確只是普通的青梅竹馬關系。

她犯不著排斥他。

顧儀揉了揉酸痛的太陽穴,她好像已經快被自己弄迷糊了。嘆了嘆,隨手披了件外套,在顧母的催促下緩緩走下了樓。

見一面再說。

下樓時,杜澤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等她。見她現身,他擡頭望過來,唇角隨即掛上了一抹溫和的笑意,目光灼灼,好似心隨視線一起,時時刻刻被她牽引。

“阿儀,心情不好?”他問。

顧儀錯開視線,漫不經心“嗯”了聲:“你找我什麽事?”

杜澤皺起了眉頭,好似沒料到她為什麽突然間變得如此冷淡。

頓了片刻,他終於回神。抱拳清了清嗓子,緩緩將一罐紅豆醬推到她面前:“你嘗嘗,我親手做的。原本想過兩天再送你,但聽說你心情不好,所以就……”

他撓了撓後腦勺,憨憨笑了兩下。

顧儀斂下長睫,再次將目光投向那罐紅豆醬。精致的心形玻璃瓶,粉嫩粉嫩的,瓶頸處系著一個粉色蝴蝶結,是小女生們最喜歡的風格。

看得出來,杜澤準備了很長時間。

顧儀扯了扯唇角,許久未說話。

因為她的沈默,客廳裏的氣氛瞬間凝滯,仿若墜到了寒冷的北極圈一般。

顧母咳了聲,好心打起圓場:“杜澤有心了,難為你還記得阿儀喜歡吃什麽。阿儀快嘗嘗,別浪費了杜澤的一番好意。”

“大小姐,勺子。”張阿姨也遞來一把銀色勺子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顧儀身上。顧儀突然覺得,自己就像一只被趕著上刑場的鴨子。

在她的家人面前積極表現自己,這也在你的計劃之中嗎,杜澤。

就如同,前世一樣。

顧儀如今已經十分確定,她記憶中的那些波折與坎坷,並非只是一場噩夢。

因為印象裏,杜澤也曾給她送過一次紅豆醬。時間不同、場合不同,可唯有一樣東西,永遠不會隨之改變。

心意。

顧儀接過勺子,舀了口紅豆醬,餵進嘴裏。果然,一股惡心的腐臭味道,隨即彌漫了整個口腔。

勾起唇角,輕輕將其咽了下去。

這也是第二點不同,現在的她,也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喜怒都寫在臉上的小女孩兒了。

“怎麽樣?”杜澤淺笑著問她。

顧儀沈吟片刻後,又舀了一勺紅豆醬,餵到顧母嘴邊:“我今天身體不舒服,吃不出來味道。要不您再幫我嘗嘗吧。”

“你這丫頭,真的是。”

顧母無奈搖搖頭,拿她沒辦法,張嘴嘗了一口。可舌尖剛觸到紅豆醬上的一層汁液,顧母就察覺出了隱隱的腥臭味,當即有了反胃感。

“顧阿姨,味道怎麽樣?”杜澤握緊拳頭,忐忑不安地詢問她的意見。

顧母到底是見過大風大浪的女人,縱使心裏再不舒服,氣度和儀態卻不能丟。

“挺好的,”她皮笑肉不笑,“就是有一點需要改進。”

“什麽?”杜澤緊張問。

顧母示意張阿姨再拿過來一個勺子,指了指紅豆醬道:“你自己嘗一嘗就知道了。”

杜澤眉頭緊緊擰著,納悶地舉起勺子,小嘗了一口。可嘗過之後,他的臉頰倏地漲紅一片,燙得宛如一只烤熟了的蝦子。

他竟然將這種東西當成禮物送給了顧儀。

杜澤再也沒臉在這兒待下去了,簡單寒暄幾句後,落荒而逃。臨走之前,還不忘順走那瓶只有包裝精美的“紅豆醬”。

望著杜澤難堪的神色和狼狽的背影,顧儀心裏終於有了揚眉吐氣之感。

果然,無論再怎麽費盡心思的報覆,都抵不過一開始就不受到對方的傷害。

從這一刻開始,她的人生,好像終於活過來了。

不過只有她一個人醒悟沒用,她必須得讓身邊的人都曉得杜澤的真面目。

顧儀決定先從顧母下手:“媽,你現在知道我為什麽……”

“阿儀,你以後少跟杜澤來往。”

“嗯?”

顧母眉尾高挑,滿臉嚴肅:“你長大了,遲早有一天得戀愛、結婚。我知道你從小跟杜澤一起長大,與其他的男孩子相比,心裏難免會不自覺偏向他。如果放在以前,我肯定也不會反對你們交往,可我希望你從今天開始,可以再認真考慮一下。”

見顧儀一副懵懂的模樣,顧母摸了摸顧儀的腦袋,嘆道:“你得清楚,一個男孩子對你好不好,從來不是表現在言語或者形式上。你究竟收獲到了什麽,是鮮花還是垃圾,需要你自己仔細去分辨,懂嗎?”

顧儀的眼底漸漸湧上了一層水花。

原來她的母親比她想象中更拎得清,只是這些過來人的經驗,顧母上輩子沒來得及告訴她。

她懂,她當然懂。

她早就在一次次磕磕跘跘中,明白了這些道理。

“媽,您放心。”她吸了吸鼻子:“我不喜歡他的。”

顧母懷疑地看著她:“真的?”

顧儀沒解釋,轉頭吩咐張阿姨道:“張阿姨,以後杜澤再來找我,辛苦你幫忙將他打發走,我不想再見到這個人了。”

實際行動永遠比語言更有說服力,顧母這下信了,心裏也更加滿意了。

她的女兒漂亮又明艷動人,外頭大把大把的好男人隨她挑選,犯得著在杜澤這棵歪脖子樹上吊死?

杜澤不珍惜,自會有人珍惜她。

顧母忙順著她的意思說:“對,能不見就不見。你以後肯定能遇到真正對你好的男孩子。”

真正對她好的……

不知為何,聽到這幾個字的第一時間,顧儀的腦海中閃過了賀南灼的臉。

憑心而論,賀南灼平時對她算不上有多溫柔。

永遠冷著張臉、沒事諷刺她兩句、對她的嫌棄絲毫不加掩飾……

更重要的是,他心裏裝著一個女人的同時,竟然還能跟另一個女人當炮.友,何其渣。

即便大多數情況下都是她先主動,即便最後這兩個女人都是她。

可縱使這個男人有那麽多的缺點,顧儀卻永遠忘不了面對生死關頭之時,他緊攥自己的手,如堅固的鎖鏈一般,安全感十足。

她更忘不了,他那句“活著,我要你活著”。

這個男人太懂她想要的是什麽了。

活著,有尊嚴地活下去,去奪回曾經失去的一切。

她的訴求一向簡單而直接。

可唯有他懂。

顧儀一直以為,以自己“寧可放棄一棵樹,也不願放棄一座森林”的秉性,她永遠不會為哪個男人所停留。可如今她不得不承認,她似乎……惦記上賀南灼了。

挑了挑眉毛,心裏當即有了確切的打算。

如果她沒弄錯,自己應該是重生了。

而這個時間點的賀南灼,絕對沒有未來那麽難以掌控。那麽她為什麽不趁著賀南灼尚且年輕之時,早些找到他,好好將他從頭到尾調.教一遍?

一想到此處,顧儀頓時心癢難耐。

她向來不曉得矜持為何物。

扯了扯顧母的袖子,眨眨眼睛:“媽,那個……你認得賀南灼嗎?”

顧母:“……”

自己這眼高於頂的女兒,今天居然也懂得主動打聽男人的消息了?

稀奇。

阮阮:老公不聽話,我來教他重新做人。

賀總:呵,看誰教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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